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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故事

我和痴呆妈妈的生活

作者 houshsh

我8岁时,爸爸妈妈毫无感情的婚姻破裂了,爸爸走了,剩下妈妈及我们姐弟三人开始了更加窘迫的生活。妈妈工资太少,每到月底,妈妈就带着我四处借钱,维持生活。晚上,妈妈搂着我讲故事,哥哥姐姐睡了,她才哭,为自己的命运哭,为我们哭。那时的我似乎与同龄孩子不一样,特别懂事,静静地听着,还不停地安慰她,对她说:“妈妈,我会好好学习,等我长大挣钱后养活你,永远在你身边。”这时妈妈才能止住哭泣,一根一根劣质香烟陪她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,直到可怕的那一天来临。

  我的学习成绩很优异,小学时排班里前五名,初中时几乎一直是全年级第一,考上了呼和浩特市第二中学。周围邻里阿姨总夸我,批评孩子时总拿我做榜样。这也是妈妈最引以为荣的事。因为我学习好,妈妈带我出去借钱没遇到过困难。我上高中时,哥哥姐姐也上班了,妈妈不用再借钱了,妈妈也到了退休年龄。可那时的我,学习累,能吃,学杂费多,钱还是不够花。妈妈为了多挣点儿钱供我上学,她又回厂里打扫卫生。她经常从职工餐厅带回很多肥肉给我补充营养,有时我纳闷地问妈妈:“这肉是从哪儿来的?”她不说。有一次,妈妈的同事告诉我,那些肉是妈妈从自己碗里省下的,还有别人吃剩下的。听后,我又羞又恼又难过,原来妈妈在捡剩饭供我啊!那时,我才无意中发现妈妈的头发白了许多,皱纹多了,抽的劣质烟更多了,一天一盒。她太能抽烟了,我因此常常跟她发火。妈妈脾气不好,虽然我是她的宠儿,她也会很粗野地骂我几句脏话,甚至给我一记耳光,然后说:“你个兔崽子,还管大人,反了你!”现在,我才理解,一个过于操劳的母亲是多么辛苦啊!

  我大学毕业后,当上了教师,妈妈为了攒我的成家费,还在打扫卫生,直到两年后车间里那可恶的一滩水让她手腕骨折。第一次接骨,没接好,打断了重接,过量的麻药,给妈妈的大脑带来了伤害,自从那以后,妈妈总说脑袋昏沉,说话逐渐少了,也不爱活动了,病魔正向她靠近。三年后,无房无钱的我,结婚了。妻子和我住在妈妈家。那时,妈妈好像更老了,六十岁的人像八十岁,说起话来絮絮叨叨,颠三倒四的,脾气古怪,好忘事,不像过去那样讲卫生了,有一次竟然把我丈母娘给的食品放到了垃圾桶上,妻子实在忍不下去了,央求我搬出去。三个月后,我们搬了出去。家里剩下妈妈孤独一个人。我不忍心放下妈妈不管,经常跑回来看她。当时,女儿才一岁,她也需要我的照顾。为这妻子和我闹了好几回,为了女儿和我的小家庭幸福,我看望妈妈的次数少了,婚姻的裂痕已经出现了。从此,妈妈开始了两年独居生活,经常足不出户,反应越来越迟钝,尚能做饭,生活可以自理,而我以为妈妈这是老糊涂了,没什么大事儿。我一星期回一趟,只待两小时,陪妈妈唠嗑,妈妈特别高兴,总希望我多陪她一天。陈年往事,妈妈能反复说好几回,说完了就笑。但她的笑声是我一生都不能忘掉的——那笑声中透出了一丝丝沧桑与悲凉。

  2003年的非典改变了一切。非典出现后,学校停课,社区封闭,不准外出。半个月我都没有看妈妈了,妈妈的消息一点也没有。突然,电话响起,传来了妈妈的哭声:“老三,回来吧,我想你!”抽泣声突然在电话中戛然而止,不祥之兆涌上心头。我心里难过极了,跟妻子说要回去看妈妈,得到的回答是:“去了就别回来,省得孩子传染上非典。”我还是回去了,陪妈妈聊了一天,妈妈虽然有些消瘦,但心情好多了。那天,我忘掉了可怕的非典,像一只小鸟一样又回到了旧日温暖的鸟巢,回到了妈妈身边。

  2003年6月20日,电话再次想起,传来了姐姐惊恐的哭声:“妈妈病了,好像中邪了,快回来呀!”我不顾妻子的阻挠和可怕的非典,赶回了妈妈身边。此时,妈妈眼窝深陷,形容憔悴,正对着灶台喃喃自语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妈妈说她看到灶台上有人,我知道这是幻觉,立刻把妈妈送到了医院,检查结果是患了老年痴呆,已经到了中期,病情不可逆转了。病床上的妈妈睡着了,我抱着她不停地哭,不停地说:“妈妈,我后悔离你而去,我再也不会离开你,一定治好你的病,让你幸福快乐地生活!”不久,因为我时常照顾妈妈,与妻子的矛盾越来越大,最终我们离婚了。

  后来,我又娶妻生子,妈妈得到了很好的照料,但可惜妈妈感觉不到儿媳妇体贴入微的照料了,也说不出自己的感受了,巨大的遗憾留在了我的心中,每每做梦我都会痛哭一场,后悔给妈妈治病晚了。期盼有一天,能有华佗再世,让妈妈和天下所有的母亲永远健康。